一些关于审美的思考

经常听到有人说：“审美是主观的，你不能因为一个人觉得它好看就去攻击它的审美。”每次遇到这种言论我都会心糟，一方面感叹于部分人心口不一，另一方面为大众的美学素养感到担忧。

审美的主观与科学

我一直抱有一个观点：审美是主观的，但审美差异的形成是遵守科学原理的。

比如说我看到一幅画，我觉得很美，其实是它的色彩等要素让我某些负责处理画面的神经产生特殊电信号，大脑处理这类兴奋电信号之后的反馈。

人们研究艺术中总结出来的规律，就是能让上述所谓“某些神经”产生兴奋电信号的集合：

美术中： 色彩搭配、构图科学等。
音乐中： 调式、和弦走向、旋律色彩等。

作品里，大部分能让观众听众感到“好”的组成，基本都归于这些科学规律其中。

二、门槛与审美素养的等级分层

但是，就算是音乐、美术创作里，这些东西也是具有很高的门槛的。

在古典作曲里，很多时候作者对曲谱缺点的无法察觉和修改不力，实质上就是演奏水平不足。对应的，在许多创作领域，有些东西就是乱搞一通，都会有人为之辩解的，因为很多人压根不知道它不好在哪里，自己也是这类作品的创作人群，这就是审美素养的等级分层。

我没有因为审美把人分等，只是单纯地把人的审美分等。审美就是有优劣之分，尖锐一点地说：很多人压根没有创作天分，也没有刻意地去提高自己的审美水平，却总喜欢把自己放在“审判他人审美”的阶层，为所有人辩解，把所有人评判。

典型案例：晚霞随手拍

一张很常见的晚霞照，有人觉得它很美，是自己见到过的最美的风景照，就奉为圭臬。

但是在有审美的人看来，这不过是现在很多男大女大喜欢在放学路上举起手机，没有进行白平衡、没有调快门时间、没有构图的随手拍而已，最多再加个莫名其妙的滤镜。这没什么，但有人指出这张照片真实水平，就会有人拿“审美是主观的”话术来反驳，然而很多人却又无话可说。

每次我想反驳，却总是懒得动嘴舌或者手指，笑一笑就划走了。在这里，我简单地对这些被反反复复、极度相似的容易产生骂战的场景表白下我的看法：

三、核心论点：「我喜欢」与「这很好」是两码事

把“我喜欢”和“这很好”混为一谈，本质上是在用私密性的生理本能去消解公共性的技术门槛。

1. 「我喜欢」：绝对自由的个体经验

当我们说“我喜欢”的时候，谈论的是一种绝对自由的个体体验。

一幅毫无构图可言的晚霞随手拍，即便没有白平衡，没有调节快门时间，但如果它恰好在那个特定的瞬间，激发了你大脑中负责特定情感的神经，产生了一段让你愉悦的特殊电信号，那么它对你而言就是有价值的。你完全可以坦荡地说：“我知道它技术上一塌糊涂，但我就是喜欢它带来的情绪价值。” 这种对个体经验的诚实，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剥夺和攻击的。

2. 「这很好」：不可抹杀的艺术规律

然而，一旦将话语权跨越到“这很好”的语境，评价的标尺就必须从“个体本能”转向“艺术规律”。

在任何一个成熟的创作领域，那些美学规律都是人类在长期实践中总结出来的、能够更高效、高纯度激活高阶美感神经的“科学结晶”。一首古典曲目之所以“好”，在于创作者能够用极高的专业技术，去规避业余创作者因水平不足而无法察觉的结构硬伤。这些硬通货，是需要经过刻意提高和长期熏陶才能建立的审美素养。

结语：对艺术的敬畏之心

如果仅仅因为自己的本能感到舒适，就用一句“审美是主观的”去抹杀客观存在的专业高度，甚至把粗劣的“乱搞一通”包装成艺术的平权，那不是在捍卫多元化，而是在傲慢地拒绝向上的空间。

承认“有些东西我喜欢，但它确实很平庸”，以及承认“有些东西非常好，但我目前还无法欣赏”，才是真正对艺术留有敬畏之心的理性。